我能向神抱怨嗎？

錢志群

尊敬的《傳》刊編輯：

我是個基督徒，但最近有很多事不順心，有些人、有些事對我也很不公正，心裡面的抱怨、牢騷、不滿，甚至很想罵人的話，我不能對家人發。向神禱告時，這些事仍然窩在心頭，覺得公義的神也不幫我擺平。請問我向神訴苦，甚至帶有抱怨牢騷的情緒，神還願意聽我禱告嗎？

主內：文彬弟兄

親愛的文彬弟兄：

讀你的來信，能感受到你心裡的壓抑與為難。現實中遇到的不公、不順，使你的委屈、憤怒、失望像一團氣窩在胸口。這個情緒在你裡面，是真真實實的存在，不需要貼標籤來形容這是好情緒還是壞情緒。很重要的是，你承認情緒的存在，而你又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個情緒，所以你需要找到幫助。你既不想把負面情緒發洩在家人面前，又擔心帶著抱怨、牢騷去到神面前，會不會不屬靈、不討神喜悅。

其實你問的這個問題問得很真誠，也有一定的代表性。因為基督徒在世上寄居，不是因為有了神，生活的天空從此就是湛藍一片。一些基督徒在現實生活中也會感同身受你這樣的糾結。我無法給你一個標準答案，但是我願意分享我的一些看法，供你在禱告中參考。

一、我們不應裝假，神才是最好的安慰者

有時候，我們不敢向神抱怨，但如果翻開聖經中的詩篇，你會發現其中有大量的「情緒化禱告」。詩人會問神：「耶和華啊，祢為甚麼站在遠處？在患難的時候為甚麼隱藏？」（詩10:1）神揀選的一些先知也會在神的誡命和人的悖逆夾縫中將痛苦的情緒帶到神面前。他們的那些情緒化的禱告若是今天寫出來，可能會被人提醒：「語氣要溫柔一點」「要多一點信心宣告」。但聖經沒有把它們刪掉，反而把它們當作禱告的典範。

原因很簡單：神願意聽我們向祂訴苦，甚至帶著抱怨、牢騷的禱告。讓禱告成為關係，而不是表演。神要的不是一套「屬靈套話」，而是真實的關係。真正的關係，不是只在順境時才交流，也不是只說好聽的話。你之所以會忍著不對家人發火，選擇來到神面前，其實已經顯出你心裡對神的信任。你知道只有在祂那裡，你才不用偽裝。其實偽裝毫無意義，神是無所不知的神，是一位知道我們本相的天父。在你開口禱告以前，你在祂面前已是赤露敞開的，祂早就知道你心裡在想甚麼。所以，以色列歷史上的大衛王在神面前不裝假：「我被壓傷，身體疲倦；因心裡不安，我就唉哼。主啊，我的心願都在祢面前；我的歎息不向祢隱瞞。」（詩38:8-9）

文彬弟兄，你信中提到「這些話不能對家人發，只能窩在心裡」。其實，神更擔心的，正是這些情緒長期「窩著」，慢慢發酵成苦毒。禱告不是要你立刻修正心情，而是讓神介入你的情緒過程。聖經上說：「你們要將一切的憂慮卸給神，因為祂顧念你們。」（彼前5:7）神並不是只接收「整理過、修飾過」的情緒，而是邀請我們把「一切的憂慮」原封不動地交給祂。聖經上還說：「耶和華靠近傷心的人，拯救靈性痛悔的人。」（詩34:18）當人心裡破碎、情緒混亂時，神並沒有遠離，反而是特別靠近的時候。

二、敘苦本身不是罪，無意中給神定罪才危險

當然，這並不表示所有的抱怨在屬靈上都是一樣的。聖經確實提醒我們要謹慎「發怨言」，因為有一種抱怨，是把神推到被告席上，認定祂不公義、不良善，甚至不值得信靠。關鍵不在於「有沒有情緒」，而在於「情緒把你帶向哪裡」。

敘苦式的禱告，是把痛苦帶到神面前：「主啊，我真的很難受，我不明白，我撐不下去了。」這種禱告，也許帶著眼淚，甚至帶著質問，但它仍然是轉向神的。而定罪式的抱怨，則是在心裡下結論：「神一定不在乎我」「祂根本不公平」。這時，人往往不再禱告，或只是形式上的禱告，內心卻已經關上了與神對話的門。

三、把負面情緒帶到神面前，也是一種信心操練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常常以為「成熟的基督徒」應該情緒穩定、凡事感恩、很少低落。但真正的屬靈成熟，往往不是情緒越來越少，而是越來越知道把情緒帶到哪裡去。你現在的選擇，其實已經是一種操練：不向人亂發火，也不自我消化到崩潰，而是來到神面前。這並不軟弱，反而很真實。

有位姊妹分享過，她曾在禱告中對神說：「主啊，我知道祢是愛我的，但我現在真的感覺不到。」她一邊說一邊哭，心裡也很害怕這樣說會不會「得罪神」。後來她慢慢發現，正是在這樣毫無修飾的禱告中，她開始經歷神的安慰。不是問題立刻解決，而是心被接住了。

神不一定馬上改變環境，但祂常常先改變我們承受環境的方式。很多時候，禱告不是讓我們「想通」，而是讓我們「被陪伴」。

禱告不是壓抑情緒，也不是放縱情緒，而是把情緒「交出來」。你可以向神說：「主啊，我現在很生氣，也很委屈，我不喜歡自己這樣，但我更不想離開祢。求祢陪我。」這樣的禱告，也許沒有華麗的詞句，卻非常貼近神的心。慢慢地，你會發現，抱怨並不一定把人帶離神，反而常常成為更深關係的入口。你沒有告訴我們你不順心的具體情況和具體原因，或許也有你看人角度、看事心態和處事方式上的局限，如此在誠實的向神禱告中，聖靈會親自光照你，逐漸分辨哪些情緒需要被醫治，哪些態度需要被調整。

文彬弟兄，信仰不是學會不抱怨，而是學會在抱怨中仍然不離開神。你之所以會問這個問題，本身就說明，你在乎與神的關係。而這樣的心，神不會輕看。願你在一次次真實的禱告中，經歷那位聽人歎息的神，也在祂的同在裡，慢慢重新得力。

主內：錢志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