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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寬闊

李麗秋

我出生在五十年代的上海,因為家庭政治背景不好,從小就受了不少苦,樣樣都不順心,一直活在壓抑當中。一九五八年全家被迫遷出上海,回祖籍鄉下務農。小學畢業後,上中學的名額又因家庭成份問題,被擠出校門,只有進農中就讀。兩年後又在父親的反對下輟學。十六歲就下地做農活,間中回上海打短工。

當年的中國大陸沒有居住和工作的自由,我在上海沒有戶籍,只能寄居在姑姑家。農忙回鄉去耕種,閒暇又去城裡做針線活。因從小就體質虛弱,所以想留在城裡做裁縫;但鄉下的大隊幹部不准,要家人把我叫回去。有一次,農活實在是太重太累了,結果跌倒昏迷不醒,大病了一場。那年頭我沒有一點政治地位,在社會上常受別人的白眼,內心沒有平靜,覺得活在世上實在是太艱難了。

因為成份不好的日子過怕了,後來經別人介紹,嫁給一個黨員,原想從今以後就可有安定的生活,誰料倒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丈夫在福建工作,結婚後沒有帶我去,卻要我留在上海與婆婆同住。女兒出生後,一家幾口人就擠在二十八平方公尺的房子裡,大姑、小姑、小叔結婚後,人就更多更擠了。人多地方窄,常有磨擦和衝突,吵吵鬧鬧是家常便飯,一不順意就找我出氣,又打又罵,要趕我走;有次甚至驚動鄰居把民警叫來,小叔才罷手。

母親和家人都為我擔心難過,她天天燒香拜佛,我也買了個佛像天天拜,一點用也沒有。常常以淚洗面,苦不堪言。有一次父母來城裡看我,臨走前為了煮飯給他們吃,好趕上車回鄉下,先用了爐子,結果婆婆和我大吵了一頓,小叔又來打我。當時我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哪兒才是我的安身之處呢?

那天夜裡,我無法入睡。絕望之餘來到蘇州河橋上,以前痛苦難忍也曾經想過吃安眠藥,此時此刻覺得做人實在沒有意思,不如往下一跳,就此了結。夜深人靜中,卻有聲音對我說:小李,妳不可以跳,妳有一個天真可愛的女兒,幼女失去媽媽是最痛苦的。還有生養妳的父母、親人、哥哥、弟弟,並許多關心妳的朋友、信任妳的顧客。

因著這關鍵時刻的念頭,我強忍著痛苦,走了將近兩小時的路,去投靠我的姑姑。到達時已凌晨三點多。見了面,我哭她也哭。在她家呆了一個星期,實在想女兒,沒辦法,只好回婆婆家。當晚回到巷口,看見一個住在樓上的鄰居阿姨、一位叫外婆的,還有其他幾個人在路口,她們見我平安回來,就拉著我的手,央我先上她們家。

到了她們家,這些人都圍上來安慰我,勸我信耶穌,說耶穌會幫助我。多少年來,我被人歧視、欺負,從未有人這樣真心關懷我。一下子,我裡面的痛苦和委屈,就像打開閘門的洪水奔瀉出來,禁止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她們讓我哭個夠後,都跪下來為我禱告。最後帶我一起唱詩歌、讀聖經,讓我知道宇宙中有一位真神上帝,是祂造了天地萬物,並照祂自己美好的形像造人,為人預備了各樣的福份;只是人違背了上帝的誡命,為自己帶來種種的災難和痛苦。於是她們叫我認罪悔改,不要再拜偶像。原來我從前所拜的,是人手所造的偶像。上帝愛我,來尋找我。這樣我就決志信了耶穌。從那時候起,我就去聽道做禮拜,參加家庭聚會。

後來,幾位姊妹對我說,自從我跟婆婆吵架、小叔打我開始,她們就天天流淚為我禱告,求主耶穌保護我平安,並開我的心能認識天父上帝。「主的恩典樣樣都要數,主的恩典都要記清楚。」一九八四年我在上海瀘西禮拜堂受洗歸入主耶穌名下。雖然同樣是生活在二十八平方尺的大家庭中,還是有常常吵鬧不好過的日子,但我已經有盼望、有了依靠,主耶穌是我的安慰。記得八八年的聖誕節,朋友送我一根很好看的聖誕蠟燭,女兒非常高興,說:「媽媽,我們今天晚上可以點聖誕蠟燭了!」可是她叔叔看見後,開口就罵,罵最難聽的話,不准點蠟燭。我只有含淚對女兒說:「算了,不要點,以後耶穌會給我們機會點聖誕蠟燭的。」

在這樣沒有自由的環境下,我再三要求丈夫,把我們母女帶到他工作的地方同住,他就是不同意。叫他信耶穌也不肯。我沒有辦法,只有禱告,求天父開路。

一九八九年三月,我幫一位朋友做衣服,她知道我的處境後,對我說:「你為什麼不出國呢?在上海沒有一個安定的家,跟婆婆、姑姑、小叔住在一起,實在是太艱難了。我有辦法幫你拿到去南美玻利維亞的入境文件;擔保信、簽證、飛機票和辦居留大約六千美元,你考慮一下再答覆我。」

第二天,朋友就把我的個人資料拿去。不到一個月,我還沒想好,她就把擔保書拿來了。我要出國,必須得到丈夫的同意才行。他答應了。經過近一年折騰,於一九九Ο年三月廿七日,我踏上了坎坷的異國旅途。

我獨個兒離開上海,遠赴玻利維亞,舉目無親,語言不通,錢也不很多,心中充滿恐懼。唯一能做的是禱告、默想上帝的話、天天唱詩篇第二十三篇:「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祂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直到永遠。」就這樣,我靠上帝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

在玻國待了四十五天,辦好身份證,但受不了那裡的高山反應,也找不到工作,只好與幾位同胞一起轉到秘魯首都利馬。

利馬的日子也不好過,找住處,找工作,辦居留,每一步都需上帝幫助。這時期,曾在兩間中文報社做過撿字的工作,幾個月後,因為眼睛疼痛,做不下去。出國前借了一大筆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清,心裡壓力很大。最後又花幾千塊錢去日本打工。

九三年初到了日本,人地生疏,當時正下著大雪,找不到工作,我和幾個秘魯人就在車站的馬路旁度過了漫長的六天六夜。心裡很難過,整天哭,天天禱告,求上帝帶我脫離困境。最後,終於打通了一個朋友的電話,才結束了這段終生難忘的馬路生涯。

由於債臺高築,丈夫那時候又在生病,要開刀做手術,家裡老催我寄錢回去。所以有了工作後,就拚命幹,每天做十六小時,靠自己,不去教會了。結果半年後病倒。醫生說是疲勞過度,不能再打兩份工了。

九六年再次回到利馬,手上有兩萬美元,以為可以當老闆了。一下飛機,本來要去找教會,但找不著。一連找了四次,教堂都關著門。沒有人幫忙,辦延期及其它手續又被騙,頂手一間餐館來做,卻沒生意。每月都貼房租,最後只好虧本收手。不到半年,錢已花得差不多了。連串的挫折讓我謙卑下來,懇求上帝赦免,帶領我前面的路。當我投靠上帝,祂就賜下恩典。

九七年五月,看到教會的廣告,知道教會聚會時間是下午。六月時找到一間房子,開了個裁縫店。雖然西文不靈光,但申請長期居留手續、店面的營業執照,都自己去辦。靠著上帝的力量,一步一步走過來。

現在我凡事以上帝為首,心裡滿足平靜,住在兩房一廳的房子裡,天天充滿感恩,常常敬拜天父,熱心投入教會生活,與弟兄姐妹和睦相處,何等溫暖。感謝天父,照著祂的應許,「使我腳下的地步寬闊」(撒母耳記下廿二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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