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父愛說出來

羅妮麗

孩子渴望被鼓勵，這是每位父母都知道的。問題是當我們想開口稱讚、表達情感時，往往會被文化裡的羞澀所攔住。尤其上一代，幾乎沒有聽過來自父母直接的肯定，因此在對孩子表達愛時顯得很笨拙。於是愛就埋進了做飯、忙碌、忍耐和承擔裡，卻缺少一句讓人心安的「我愛你」。這種沉默，有時會在生命的某個時刻，變成難以彌補的遺憾。

我丈夫曾主持過一位朋友的追思禮拜。這位朋友年輕時移居美國，婚後有四個孩子，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也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用大量的金錢奉獻幫助過周圍的許多教會和牧者，甚至在中國他的家鄉建了一座教堂供當地信徒們聚會敬拜。不過由於東方文化的影響，這位父親向來都是默默地做事。

葬禮上有個親人朋友分享的環節，他剛工作不久的大女兒淚流滿面地走到台上，跟眾人說起與父親之間的一些事。「從小到大，父親從來沒跟我說過一次『我愛妳』。」女孩哭著說：「我到現在還記得上幼稚園的時候，總能見到我同學的父母把他們送到大門前與他們擁抱，並說I love you；可直到父親去世我都沒等到他的這句話。

我最渴望這句話的時候是在中學時期，那時我青春期叛逆非常嚴重，覺得父親肯定煩透我了。那時，我更羨慕周圍的白人家庭，覺得那些孩子們簡直太幸福了！他們的爸爸常常參加他們各種各樣的運動或是比賽，在球場上聽見爸爸大聲為他們加油，可是我常常看到的是父親沉默的樣子。」

女孩突然失聲痛哭道：「父親患癌症的最後時候，身體每天都會特別疼痛。如果疼痛的最大程度是十級，他痛起來可以達到11級。即使是伴隨著這種疼痛，家裡地下室漏水時，他還要試著把地下室的漏水修好；每天早上仍堅持到他開的加油站上班，有時候夜裡兩三點才回家。父親忍受著身體上的巨痛，仍然在為家裡的事情忙忙碌碌。

疫情期間我剛剛大學畢業，那段時間我興奮於人生的新起點，在遠方的大城市忙著適應新工作，享受新生活。父親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等我趕回家時，他已進入生命的倒計時。那時，我才相信父親的愛一直都在，只是藏在做事的方式裡，而不是一句表達裡。可惜，一切已無法倒回……。」

看著她痛哭的樣子，我心裡揪成了一團，想起了從小到大我的父親也沒對我說過愛我；但是與朋友的這個孩子相比，我又是幸運的。我成長在一個有愛的環境中，從父親當年的辛苦勞作中感受到他默默無語的父愛。

我父親是一名醫生，在我心中他配得上「仁醫」稱號，他常常會把自己的血輸給病重的病人。小時候我經歷過中國「文化大革命」的政治年代，基本上沒有甚麼吃的，父親常常值夜班很晚，醫院會給醫生提供一些食物做宵夜。父親總會把他的那一碗湯留著，帶回來給我們喝。在夏天的晚上，我們讀書讀累的時候，有時直接在桌子上睡著了，都是父親把我們抱到床上。雖然這麼多年以來，父親也沒有對我說過一句「我愛妳」，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父親對我們的愛是真實的。

這個孩子的父親其實是那麼愛她，可她從來沒有感受到。聽完這個孩子在葬禮上的講話之後，我走到她身邊跟她說：「妳知道嗎？妳爸爸一直為妳感到驕傲，在外面常常跟別人誇妳，說妳是他所喜歡的。」她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我接著說：「妳爸爸不僅在我們面前說妳是他所喜歡的，還經常在很多其他人面前提起妳，說妳是他的驕傲。」聽了我的話後，女孩滿帶淚水的眼睛充滿了感激，短短的幾句話可以彌補一個孩子心口巨大的遺憾，其實孩子想要的只是一份簡簡單單愛的肯定。女孩從小跟父母去教會，願天父上帝的愛可以伴隨她前行。

在聽她哭訴時，我想到的是我們的天父上帝。祂愛世人，不僅把祂的獨生愛子耶穌賜給我們作十字架上代罪的羔羊，還藉著祂默示給人類的聖經，一遍又一遍、一代又一代，不厭其煩地說給我們聽。祂的愛子主耶穌受洗和臨上十字架前，祂至少兩次在眾人面前毫不遮掩地告訴世人：「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馬太福音3:17；17:5）

所以為人父母，尤其在當代這個充滿壓力的社會裡，我們不僅要用行為傳遞對孩子的愛，口頭上愛的表達也十分重要。愛孩子就應當像我們的天父上帝，即使在眾人面前也要表達：「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