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是海盜

李鄭妙華

我今年70多歲，以前常常聽媽媽講外公的故事，有一些依稀的印象。

我的外公住在海邊，年輕時作了海盜頭子。在外公那個年代，他沒有學問，又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工作，為了家庭生存下去，便做起偷搶的營生。那時，外公所在的地區有兩隊海盜人馬，分佈在東西兩邊。雙方有限定，不能進入對方的地盤，只能在自己的地盤搶劫。當時他們常常游過河對岸去搶有錢人家。搶劫前他和海盜同伴會先逐戶偵查，如果是有錢人家，他們就策劃具體行動。通常有錢人家的大門非常厚實牢固，海盜們很厲害，用工具一起撞開大門闖進去。

因外公這支海盜非常有名，政府到處貼著外公的頭像懸賞捉拿他。當他出城的時候，他要化裝成農夫的樣子，以便不引起人們的注意。每次出門就挑一個擔子，化了妝，低著頭，儘量避開人們的視線。

有一次，外公的一個兒子生病，他就去醫生那裡配藥給兒子吃。由於醫生沒有囑咐用藥的注意事項，外公認為多用點藥可以讓孩子早一點好起來，結果沒想到毒死了兒子。他當時非常悲痛：一方面因被政府懸賞捉拿要到處躲藏，一方面又殺死了自己的兒子。悲傷之際，他不得不躲到山上去居住，平時不敢出門。

這時聽說山上竟然有佈道會，到了晚上他很想去聽，可是又怕別人注意到他。於是他打扮成髒兮兮的樣子，這樣別人不願意靠近他，他就偷偷地坐到後面聽。佈道會一共有三堂，主題是馬太福音十一章28節：「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第一堂的講道聽完，他沒甚麼感動。第二天還是這節經文繼續講下去，他聽著聽著就有點受感動，心想我這個人這麼壞，政府到處抓我，我又無路可走，那我倚靠這位上帝不是可以嗎？當講員在台上呼召說，誰願意悔改可以上台來，我們為你禱告。呼召第一次、第二次時，他不願意出去。儘管心裡有感動，也不敢出去，怕別人認出他來。等第三天聽佈道會時，聖靈感動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不由自主走到台前，向主認罪悔改說，我真是一個大罪人。當傳道人為他禱告後，他的全身都輕鬆了，好像把重擔統統卸掉。他極為感動，對上帝說：「主啊！我願意一生獻給祢使用。」從此外公立志悔改，重新做人。他完全不作海盜了，不再偷，不再搶，生命發生180度的大轉變。

外公非常明白，像他那樣作海盜的，一旦被抓，一定是最重的死刑。他仍然不敢出去，整天在山上躲著。外公信主後把頭髮剪掉，改變形象，開始傳福音。緬甸的衛理公會非常支持他，幫助他傳福音和生活費用，雖然不多，但還是很有幫助。他每個省每個省地去傳福音，也建了不少教堂給信徒聚會。

因外公曾作過海盜，很會游泳。有一年冬天發大水，沒過岸邊，很多人被淹，外公毫不猶豫地下水救人，來來回回救了八個人。到第九個的時候，他已經精疲力盡。別人勸他不要再去救人了，會喪命的。他說喪命就喪命吧！我已經獻給上帝了，上帝讓我去，我就去。他毅然又回到水中去救第九個人，但不幸的是，由於體力不支，在拖著第九個人上岸時，兩個人都被洪水奪去了性命。當洪水退去人們組織了打撈，但始終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後來根據外公的事蹟，衛理公會每年都會在冬天為紀念他而編排一個逃難的話劇。在話劇裡，扮演外公的演員化裝成農夫的樣子，挑著一個擔子，上面鋪著菜，下面是一個假的嬰孩道具，出門做事情。

母親常跟我們說，上帝賜給我們這麼大的恩典，在信仰上要追隨外公的腳步。外公信主以後，帶領外婆和他們的子女都信了耶穌。他是第一代基督徒，到我們這一代都是信耶穌的。母親從小在教會學校讀書，外婆因為不識字，也去教會學校讀書，不過不用住校。母親在39歲成為寡婦，一個人拉扯八個孩子，其中有兩個孩子夭折。如今我們兄弟姊妹幾個仍舊在各自的教會服事、成長。上帝賜給外公的奇妙恩典，同樣賜給我們這願意尋求祂，接受祂，服事祂的後代身上，這恩典代代相傳，永不止息！

（本刊採訪/王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