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女兒走過強迫症

陳綺琪

2022年5月我女兒小學畢業，以優秀的成績獲得總統簽名的獎狀。6月，我們去了夏威夷旅遊，大家都很高興。萬沒想到，7月時，女兒病了，是強迫症。這突然的打擊，把我們由天堂拉進了地獄。接下來，她的強迫症和潔癖變得嚴重，自己控制不了情緒。她害怕接近垃圾筒，害怕進到洗手間。每一次進到洗手間都哭，又控制不了在洗手間的時間，每次至少三個小時，有些時候是五個小時，最長一次是七個小時。進入洗手間的時候不讓我離開，因為她有很多的疑問，類似「我的手腳是否乾淨？我的頭髮有沒有碰到洗手間的牆壁？」不斷重複這些無意義的問題時，她不斷地用衛生紙抹擦自己，甚至皮破血流，一邊哭，一邊問，又不斷地洗手。到了後期她還不肯穿著衣服進入洗手間。還有很多其它的行為，都讓我無法理解。我好幾次因為太疲倦又煩厭而對她發怒。這樣，她就忍著不願去洗手間，甚至試過一天一夜都不上洗手間。就這樣，一家人所有的生活規律都被她的病弄得混亂不堪。

當時，我真的很擔心她會弄壞身體。她每天對我重複一句：「我不想存在！」她對自己很失望，曾把剪刀向著自己的手臂割下去！我們都很驚慌，我真的以為會失去這個女兒。每日看著女兒以淚洗面，身心被抑鬱症和強迫症折磨，我們的心都碎了。開始時，我也埋怨過神，為甚麼要把我們困在這個黑暗的幽谷裡？11歲的孩子有這樣的病，豈不是太殘忍嗎？如果她不能被醫好，莫說是讀書，就連基本生活都成問題，她的人生豈不是就完了？我相信神是無所不知的，神又是慈愛的，後來我就向神認罪和祈求，如果我女兒醫好了，我承諾以後一生一世都在教會事奉神。

到8月，她升上六年級，轉去一所新的初中學校，我們都很焦慮。我當時很無助，只能靠每天禱告，求神保守她，我每天盡最大的努力送她準時上學。然後我回公司上班，上班的時間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手機響起來，是學校的來電顯示，我女兒在洗手間出不來，因此又缺課一堂，或是弄濕衣服，在哭。每一天我的心理壓力都很大。我無處宣洩，很多個晚上就是在手機上寫短訊來跟朋友、跟教會的人傾訴。感謝當時多人的關心和禱告，向我介紹他們在醫院及精神科工作的朋友，讓我們打電話給他們諮詢。經過兩個多月漫長的等待，終於在10月31日進到一間診所，開始為期12個星期的治療。女兒要暫時離開學校，我也要離開工作崗位，陪她治療。

治療的過程是緩慢的，他們的方法就是要病人面對和接觸他們害怕的事物，如要求她站在洗手間旁邊及垃圾桶旁邊一分鐘，第二個星期加兩分鐘等；加上藥物配合；還有和其他孩子的團體活動，之後就是自修的時候。初期覺得這樣的流程對她的病徵沒有改善，但是從第五週開始，她漸漸對洗手間不再那麼恐懼，已經能夠獨立上洗手間，不需要我在裡面陪伴，也不要求我站在洗手間的門外等候，她從每次三至五個小時改進到三四十分鐘。這個改善是漸進的，我每天都為她禱告，也為自己禱告，在當中學會如何面對這種病，我不再因為她不可理喻的行為而動怒。我變得很有忍耐，有時她用洗手間要我在門外陪伴時，我就用這時間在小小的空間做伸展運動，我再沒有動怒大力拍門催促她而使自己的手又紅又腫。強迫症是不能徹底根治的，可能要長期吃藥，而且要認識這種病是身體的一部分，要有心理準備與強迫症共存，要懂得怎樣有效去控制，讓自己的生活品質儘量變好。

到了12月，第八個星期，她從全日制的療程中畢業，然後改為四星期的半日制。他們的畢業有一個小小的儀式，就是在牆上打手印和簽名。她在大家的見證下在牆上畫下她喜歡的圖畫，寫下她的名及當天的日期。我特別留意到其他孩子在牆上留下的文字，使我很感動：「破碎的粉筆仍然可以畫出彩虹」「艱難的路途，會帶你到一個美麗的終點」。這不過是孩子們心裡美好的憧憬願望，我求神有一天也揀選他們，以便靠主得力。

2023年1月初，女兒正式回到學校，我也重回工作崗位。已三年多，現在她讀書和生活都正常，性格開朗，也參加各種的課外活動。她現在基本已經完全好了，已經沒有再用藥。

我的女兒小時候跟我上教會，但是漸漸長大了，週末早上不肯早起床，而且又有其他活動，所以只是在開放日、戶外崇拜等特別時候、特別活動才去教會。我自己會繼續追求親近神，堅持教會敬拜，堅持為女兒的救恩禱告，懇求神繼續保守她，願祂的旨意在我女兒和我們全家人的生命中成全。

這次神給這個我們不想要的病，把我們放在一個自己應付不來的困境中。但是「神的恩典是夠我們用的，祂的能力會在我們的軟弱上顯得完全」（參林後12:9），尤其是我們想像不到，本來應付不到的事情。如果沒有信仰及教會弟兄姊妹的扶持及代禱，我相信在那半年，我是不可能熬過來的。「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4:13）每逢回想起她病的那段日子，雖然心中仍然會痛，但是我要感謝神在我們這段艱難的日子，祂沒有離開我們，祂是憐憫施恩的主，祂無形的手一直在幫助。祂賜給我們很好的醫治團隊；祂藉著教會弟兄姊妹們的禱告，給了我很多鼓勵；祂保守那十多個星期治療期間，我每天來回90分鐘開車往返的平安。我更加感謝神，她發病的時候不遲不早，是在2022年。因為我後來在其他家長分享下知道，這個病對家中其他成員，尤其兄弟姊妹的生活和情緒都有很大的衝擊。幸好大兒子那時間已經上了大學二年級，搬進了宿舍，所以妹妹的病對他並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還要感謝神，我的工作單位竟然還容許我放短暫的有薪病假，而且Kaiser醫院在整個過程的醫療費用也是全包。感謝神，她的學校亦都酌情容許她休學，還安排一位線上的老師和她跟進功課。我想像如果遲了一年，她在2023年開始發病，我工作的銀行在同年的3月倒閉，被收購。若果這時我需要申請病假停職，更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回想起來這一切如果沒有神的巧妙安排，怎麼可能有一個這麼順利的治病過程呢？「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祂旨意被召的人。」（羅8:28）雖然我愛神很有限，但我願意帶著感恩讚美的心繼續追求仰望祂，不僅是烏雲密佈的人生挑戰中，還是在陽光明媚的平順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