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藏在面具下

燕子

20多年前我來到美國，異國他鄉，無依無靠，非常迷茫，也充滿了焦慮。那時教會裡的人給了我們很多幫助和關懷，我按部就班地參加教會的活動，直到我真正認識了主耶穌，除了感恩還是感恩！

我不知道怎麼來介紹我的原生家庭，因為今天的我看過去時已經和當年有著大不同的感受了。曾經以為自己的遭遇很悲慘，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快樂的人，而且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有一個喜怒無常丶不懂得愛孩子的媽媽。少不經事的我，看不到自己的驕傲丶叛逆，在和媽媽的衝突中總覺得自己委屈、無過。

現在看來，我的原生家庭實際上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和當年那個環境下大陸的很多家庭一樣，經歷戰亂丶各種政治運動和經濟拮据的衝擊，再加上複雜的原生家庭問題。本來以為媽媽只是脾氣暴躁丶自私冷漠，很久以後才發現她有抑鬱症。在他們那一代，對心理健康沒有甚麼認識，我也是很多年以後才開始意識到。

有一個負面冷漠丶常常抱怨的媽媽對我最大的影響就是總有一種無力感。無論你怎麼做都不夠好，總是達不到她的標準，而實際上她應該也沒有甚麼標準。最近有一個很流行的心理名詞叫NPD──自戀型人格障礙，也許她就是一個隱性的NPD。

我曾經以為我的壞脾氣丶負面思想和由此而來的不如意都是來自於我的原生家庭，而聖經告訴我，無論我們的個人際遇如何，一個墮落的罪人活在一個被詛咒的世界裡，勞苦愁煩是必然的。聖經說：「惡人必不得平安！」（以賽亞書57:21）教父奧古斯丁也說：「主啊！祢為自己的緣故創造了我們。我們的心得不著安息，除非我們的心安息在祢裡面。」我和我的父母都是曾經不認識上帝的惡人！

當然在人的眼裡，我們都是好人。我從小學習很好，很多時候大家都認同學習好就是一個好孩子。另外，我從外表上也確實是一個安靜不惹事的「好」孩子；但是我的內心充滿了苦毒丶怨恨和憤怒。在和媽媽吵架的時候，我會在心裡咒詛她。

我不認為自己是個「好」孩子，因為媽媽對我的打壓，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夠「好」。我對人生丶對人沒有甚麼好感，覺得人生沒有意義，人也很討厭。那時候我藏在自己的面具後面，聽到那些表揚，得到那些獎勵，我常常在心裡想，那是因為你不認識我；如果你認識我，你就不會喜歡我了。所以我需要把自己藏在一個面具下，我自己也知道大家看到的那個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不能讓人看見的。

年紀漸長，特別是學習聖經後，我知道原來人人都是如此。因為起初上帝造的始祖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裡赤身裸體並不羞恥；但是當二人吃了上帝警告他們不能吃的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墮落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用無花果樹的葉子做成衣服遮蓋自己的身體。罪人沒有辦法直面自己和他人的本相。

我是個很認真的人，當然也守時守信參加教會活動，所以大家都認為我是在認真追求信仰。一個主日崇拜後，一位姊妹邀請我，問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做個禱告。我雖然不是很想但也不好意思拒絕，就那樣她說一句，我重複一句。禱告中說：「我相信有一位上帝，我們都犯罪得罪了祂。」當時我心裡就不太認同這個說法。作為憤青的我，認為我人生中有那麼多不如意，怎麼會是我的錯呢？都是別人得罪我，又不是我得罪別人，更沒有得罪過上帝！禱告後我也沒當面反駁，心裡勸慰自己，反正只是口說而已，也不用負責。教會團契裡的人都打電話來恭喜我「決志」了，我還很詫異地問他們甚麼是「決志」。等參加完教會真理班的學習，我才反觀自己，真正認識到在聖潔的上帝眼裡我就是一個罪人！感謝上帝的揀選和赦免，愛我這樣不堪的人，讓我在祂裡面成為一個新造的人。

受完洗後，我開始了漫長的讀經禱告、重新做人的屬靈旅程。20多年來，我待人處事的態度都在改變，包括意識到過去我對媽媽也有偏見。我知道自己還有很多軟弱失敗，經歷過婚姻丶親子丶人際關係的挑戰，但是不那麼容易自艾自憐了。「罪在哪裡顯多，恩典就更顯多了。」（羅馬書5:20）靠著上帝的恩典，不斷光照我的裡面，引導我的腳步行在祂的道路上。

在主耶穌的愛裡，在聖經的話語裡，我可以坦然面對自己了，不需要躲在面具後面，當然也躲不了，因為祂是那位察驗人肺腑心腸的主！如今我們全家信主，在祂的愛裡生根成長，一起建造生命，同心享受著主賜的美好。在教會裡，我做過兒童主日學老師、成人主日學老師，帶過查經小組，上台講過課，和教會的弟兄姊妹之間彼此相愛。信了上帝後，人生真的不再一樣，只要注目看耶穌，心裡就充滿喜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