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精神心理病患同行

陳巧文

心被恩感,神賜異象

2004年我聽到溫梅桂牧師講述她媽媽去世前的情景:她母親病危那天,她講道完畢便匆匆趕回台東老家,當時媽媽還等她一起敬拜神。唱詩敬拜之後,她抱媽媽去洗手間,再抱媽媽回房時,媽媽就在她膀臂中被主接走,非常平安祥和,因她知道要回到慈愛的父神那裡。溫牧師的見證讓我很感動,因我見過很多人面臨死亡的恐懼,沒有宗教可以讓人走得如此的平安。後來我就信了耶穌。

信耶穌後的幾年,我經歷神對我公公和父親的醫治。那時公公在台灣,因肺炎而導致肺穿孔,肺泡塌陷造成氣胸,醫院發了病危通知。我們一家四口從美國趕回去,在加護病房同心為公公禱告。感謝神施恩憐憫,公公過了死亡大關,不過必須依靠呼吸器。出院前,我們相信神會徹底醫治他,所以只同意租用而不是購買醫院的呼吸器。沒想到神的恩典比我們的信心更大,出院前他肺部的功能就恢復了,不需要租呼吸器。公公因親自經歷神的恩典而決志信耶穌,拜佛的婆婆後來也同意我們為她禱告。

神的恩典也同樣在我父親身上彰顯。我父親是洗腎病人,插管的傷口有幾公分大,母親每天幫他清洗都非常擔心感染。有一天,母親非常擔心,我禱告求主憐憫後,父親的傷口竟像拉鏈一樣完全癒合。拜佛的母親和父親都萬分感恩,後來父親也在醫院信主受洗。

我很感激神的恩典,問神我能為祂做甚麼。神感動我要「傳福音,把神的愛傳播出去」。當時我不知怎麼辦,因為自己連聖經都沒讀過一遍。

以愛陪伴,神賜方向

就在那時,美國突然爆發金融風暴,股票大跌,教會一位要好的姊妹因受經濟困擾而患上躁鬱症。儘管我有醫藥專業訓練,卻對精神心理疾病完全陌生,不知如何幫她。這促使我開始接觸精神心理健康的領域,參加精神心理疾病協會的義工,接受家庭精神心理健康教育課程的訓練,並進而成為講師。

感謝神,安置我在政府精神心理疾病的部門工作。這個部門從事多文化的精神心理健康方面的教育、培訓和諮詢工作。我負責華人社區,有機會去不同信仰的團體和機構提供精神健康講座及訓練。漸漸地,有許多華人來找我,帶給我許多事奉機會。

我的事奉很重要的一環是陪伴—不僅陪伴病人,也陪伴家屬。因為病人家屬會受到很深的影響,甚至陷入絕望。我一般先從病人的家屬了解情況,然後才去家訪,盡可能自然地接觸病人,取得信任。這個建立關係的過程,根據病人的嚴重程度,需要幾個月到幾年不等。

對於病人的家屬,我們以理解和支持來服務,提供他們相關的知識和實際幫助,比如如何解決醫療保險、怎樣幫助病人等,並組織互助小組,讓他們彼此支持。

對於病人,除愛心以外更需要專業知識,因為精神心理疾病是很複雜的腦部疾病,不容易了解,患者常常處在無助、無望的情緒中。有些常產生幻聽、幻覺等,思想不合常理、行為怪異,叫人厭惡和排斥,但想到主耶穌的話:「無論何事,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因為這就是律法和先知的道理。」(太7:12)我就設身處地思考要怎樣幫助他們。

因為發自內在的關心,我在工作上就有很大的成就感和喜樂。2011年,神藉著牧師的講道感動我接受神學及輔導訓練。我利用晚上和週末,三年完成了家庭輔導事工碩士學位。這些訓練讓我在事奉上更見果效。

由於精神心理病患和家人常懷有羞恥感,不願意讓人知道,陪伴時要留意尊重他們。我們教會成立了華人精神心理健康家庭互助團體,讓有相同困難的人互相支持。

2014年,我成立跨教派的「精神心理查經班」,帶領病人及其家人一起敬拜,藉著神的話彼此鼓勵、攜手關懷、分享經驗,像一家人一般。在康復過程中,大家就好像乘坐同一艘船,一起划槳,努力駛往康復。神也預備了一位退休牧師來帶領我們的查經和分享,他每次都與正在康復中的兒子開一個多鐘頭車子過來,讓我非常感動。

個中掙扎,愛上層樓

回顧過去,我在事奉期間有一段時間是全職工作,總覺得很忙。常接到緊急電話,可能是病人精神病發作想自殺,或是送急診室,不時要去探望病人。因我自己也有家庭,故內心常有拉鋸戰,壓力漸增,感到非常疲憊,力不從心。

神看到我內心的衝突。2013年,祂奇妙地拿掉我的全職高薪工作,讓我有更充裕的時間專心服事及照顧家庭。在轉變的過程中我有過很大掙扎,要放棄多年的專業,家中只有單薪收入,孩子要上大學。我對自己的未來沒有確定感,只知道自己要委身神的呼召及帶領。

但神拿去甚麼,是要用新的目標來代替。2014年7月,查經班一位會員重症憂鬱症發作,常有自殺念頭。我接到他太太的電話後,陪他到醫院急診,替他翻譯。他靜靜地躺在急診病房,眼目無神,時而哭泣。我感覺到他的無助及孤獨,切切為他禱告,坐在病房近六小時。當我四處觀望,發現那真是一個冰冷寂靜之地。霎時,神給了我很大的感動,要我在醫院幫助更多患有精神心理疾病的華人。

他出院後,我再回學校取得社工碩士學位,更能直接有效地幫助那些不幸的人。一首詩歌很打動我的心:「我要一生一世跟隨祢腳步,祢的恩惠慈愛是我一生的守護……」。我不知前路如何,但相信神必一步步帶領我到應許之地。

從愛出發,陪伴要則

精神心理疾病涉及思想、情緒、身體、行為及感官的改變和異常,在治療上不像一般單純的生理疾病。精神心理疾病很複雜,除了藥物和心理治療,還需家人關懷、社區協助,及個人對戰勝疾病的決心與毅力才有復原的希望。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能會花上幾年。

幫助病人及其家屬,除需要有愛心外,還要注意以下幾點:

1.要照顧好自己身心靈的健康,因為自己不健康就很難幫助人。我自己生長於有愛之家,所以情緒比較健康,但事奉中如果不是常常有意識地與主連接,從祂那裡支取愛心與智慧,我也很難持續地幫助人。所以,助人者要不斷檢視自己的情緒,如有問題要先處理好,然後再去幫助別人。

2.要承認自己有限。知道自己知識、能力、體力、智慧都有限,才會謙卑倚靠神,並尋求必要的幫助,比如要尋找禱告伙伴、屬靈長輩等。有些情況我們無能為力,要懂得轉介給能幫助他們的人。

3.要有家人的支持和幫助。我很感恩,若不是先生和孩子的支持,我很難專心事奉。

4.要有必須的裝備。有愛心是第一步,還須加上知識和技能,事奉才更有果效。

5.愛的同理心。陪伴者要隨時記得換位思考,不要給被助者壓力。傾聽和理解很重要,實際幫助永不嫌多。記得一位患病20多年的姊妹,換藥後的副作用難以忍受,很想死。我去陪伴她,為她禱告,帶她去看醫生,討論新處方,但她因新藥太貴怕造成先生經濟負擔而拒絕。我不放棄,堅持為她想辦法,後竟在網上找到此藥難以置信的折扣卡。感謝神,吃了一個月的新藥,她就能正常生活、做事、學習及參加教會活動了,也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喜樂。她的先生大得鼓勵,對神的信心也增長了。

在小處行大愛

感謝神的恩典,當別人告訴我「妳是神派來的天使」時,我常仰頭對著天父微笑,「我深信那在你們心裡動了善工的,必成全這工,直到耶穌基督的日子」(腓1:6)。感謝神,常以經文勉勵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太25:40)就如德雷莎修女所說:「重要的不是你做了甚麼事,而是你為這事付出多少愛。」神要我帶著祂的愛,成為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及家人的幫助,陪伴他們跋涉幽暗隧道,走向有光的出口。

(作者是全國精神心理疾病聯盟[NAMI]合格教師,北加州華人家庭互助團體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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