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腓力「婚外情」留下的思考

文文

從感謝到錯愕

成為基督徒之初，我對神慈愛、憐憫和溫柔、良善的認識仍然膚淺。我也常問神：既然祢是慈愛的天父，為甚麼殘忍的事情臨到孤苦的我，卻不阻止呢？有人送我一本《有話問蒼天》，作者是楊腓力。打開後直擊心扉，讓我潸然淚下，作者說出了我埋藏已久的「心結」。

書中寫道：「當痛苦降臨時，我們常會質問神：『祢在哪裡？為甚麼不阻止？』這些問題並不代表信心薄弱，而是人性真實的聲音。神並非遺棄我們，而是在我們的軟弱、淚水與孤單中同在。耶穌親自體驗了人間的痛苦與絕望，祂了解我們的心情，也賜下安慰與力量。信仰的意義，不在於痛苦消失，而在於我們在苦難中依然能看見神的陪伴，並以盼望與愛回應這世界。」

對於一個在嚴厲、苛刻家庭和社會環境中長大的我來說，這段話就如同父神親自向我走來，擁抱淒涼的我。楊腓力給了我答案：在苦難裡，神的兒子耶穌和我一起經歷，苦難有著崇高的意義和價值。這是一位多麼偉大的基督徒作家，敬仰之心油然而生。

但沒想到，楊腓力今年因「婚外情」而停止一切服事的新聞鋪天蓋地滿了互聯網，我錯愕，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我只想痛心地大哭一場。

從指責到代禱

從驚嚇中回過神，我第一個念頭就是：主啊，赦免我的罪。我受了楊腓力的文字牧養，我為他禱告了嗎？從來沒有過。我為牧師們，尤其是著名牧師的生命守望迫切禱告嗎？只為認識的、了解的牧師禱告比較多，但其他的似乎與我沒有太大關係。

雖然楊腓力不是按立的牧師，他用文字服事，相當於牧養群羊的牧者。剛成為基督徒的時候，教會的老姊妹和我都有一個錯覺：牧師是不需要禱告的，他們已經非常屬靈了。我們習慣聽講道、讀屬靈書籍，我們是否認真地思想過，他們的靈魂、婚姻、家庭的需要，誰在守望、禱告？

教會的元首乃是基督，不是牧師。無論牧師是以「實體教堂」的形式還是以文字的形式牧養群羊，牧師都只是基督的僕人。主耶穌是好牧人，好牧人為羊捨命。我們不要忘記，主在客西馬尼園是這樣吩咐門徒的：「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裡等候，和我一同警醒。」（太26:38）耶穌在極度憂傷、面對十字架苦杯的時刻，不是獨自掙扎，而是渴望門徒與祂一同警醒禱告，陪伴祂在靈裡守望。何況今天的牧師呢？

保羅多次呼求教會為他代禱，他說：「請弟兄們為我們禱告。」（帖前5:25）又在羅馬書第十五章30節呼求：「弟兄們，我藉著我們主耶穌基督，又藉著（聖）靈的愛，勸你們與我一同竭力，為我祈求神。」屬靈領袖不是超人，他們的服事越重，屬靈爭戰越激烈，越需要羊群的守望禱告。

楊腓力今天被大家知道了，還有多少這樣在罪中掙扎的牧師，是我們不知道的？有一次，我參加一個大型營會。講臺上的牧師清楚地說：「你們當中，有一位牧師非常愛主，真誠奉獻自己給教會，但他長時間與色情掙扎。今天，神要釋放你。」全場瞬間靜默。一位牧師緩緩站起來，接受禱告。那一刻，我心裡對這位真實地勇敢對付罪和仇敵捆綁的僕人充滿敬意。

牧者的跌倒，不只是個人的失敗，也是教會屬靈光景的一面鏡子。若我們只是在事件發生後震驚、議論、指責、批評，卻不願在平日裡付上守望與擔當的代價，那麼，我們其實早已在無聲之中，成為這場跌倒的一部分。「若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若一個肢體得榮耀，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林前12:26）這是恩典的福音。

從隱私到創傷

回想起來，真是令人難過的一件事：我們曾經可以隨意在好友家裡吃喝住宿，卻渾然不知他們的婚姻早已傷痕累累。我們看到的他們，一直都是親密無間的。離婚之後，我們惋惜很久，也帶著一種遲來的心痛與反思。

在美國，「個人隱私」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價值。誠然，聖經也一直強調人與人之間要彼此尊重隱私，以免引起紛爭。箴言第廿五章9到10節：「你與鄰舍爭訟，要與他一人辯論，不可洩漏人的密事，恐怕聽見的人罵你，你的臭名就難以脫離。」

當個人隱私成為一種「體面的疏離」，就阻礙了教會作為基督身體的真正功能：彼此相顧、互相擔當、共同承擔重擔。

楊腓力長達八年的犯罪生活，雖然除了當事人，沒有人了解其中的細節，難道他的妻子和教會竟然一點沒有覺察？作為基督徒，必須按理領聖餐，這八年當中，他難道不領聖餐、或者是不知道這是「不分辨主的身體」嗎？若在姦淫中仍領受，就是「吃喝自己的罪」。他的姦淫是聖經明列的重罪，他自己在聲明中也知道這是「明知故犯」。

這些問題我們無法輕易下結論，但卻足以讓人警醒：罪若長期隱藏，不僅吞噬個人，也會帶來家庭與教會的深層創傷。

從破碎到恩典

審判從神的家起首（參彼前4:17），祂對子民的管教往往比對外邦人更嚴厲，因為祂愛我們，我們受審的時候，乃是被主懲治，免得我們和世人一同定罪（參林前11:32）。

我們可以欺瞞人，生活在罪中仍然因事奉而得到人尊重，但神監察一切。以色列人悖逆神時，神寧可讓自己的名「受羞辱」，任憑約櫃落入非利士人手中，也要藉此管教祂的百姓，逼迫他們面對自己的罪，回轉悔改。「不要自欺，神是輕慢不得的。」「弟兄們，若有人偶然被過犯所勝，你們屬靈的人就當用溫柔的心把他挽回過來；又當自己小心，恐怕也被引誘。」（加6:7, 1）

清教徒基於教會盟約（covenant）擔負彼此的屬靈責任：會眾成員在盟約中彼此承諾，互相監督靈命、支持軟弱、共同面對試探。牧師與會眾、會眾與會眾，都在「守望」中活出基督的愛。這是合神心意的基督徒人生。

這樣的群體生活，不是彼此監視，而是彼此相愛；不是定罪，而是挽回；不是揭露羞辱，而是帶領人回到光中，重新站立。

任何外在的輝煌，都不能洗去內心的罪惡與軟弱，唯有恩典進到生命裡，才能真正翻轉一個人，讓破碎成為聖潔的起點。

「不輕易發怒」的神給了楊腓力公開承認罪的恩典。當楊腓力和我們真正認識到恩典不是廉價的遮蓋，乃是對罪的徹底面對；越深認識自己的罪，越能經歷恩典的寶貴，我們才真正明白甚麼是「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