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与重建

莫世淳

在人生旅途上我犯过很多的错误;但当我回头,降伏在上帝面前时,祂就使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祂的人得益处(参罗马书八28)。

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 父亲生意失败,破产,所以家境困难;若不是母亲好言相劝,父亲差点要自杀。

在我记忆中, 父母相爱相亲,从未听过他们吵架,对儿女也很少打骂,总是循循善诱,也从不在我们小孩子面前因为贫穷而叹息;所以,家中充满了爱,真的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虽穷却不丧志。我现在辅导别人,常常提醒他们不要因贫穷而哀叹,特别不要在儿女面前诉苦。小孩子不能分担父母的穷苦;但心灵却会因此感到彷徨恐惧,于事无补。何必呢?

人的尽头就是上帝的起头。在艰难中,父母认识到人的无能与无奈,有朋友向他们传福音,他们乐意接受,信了主耶稣。父亲也因此在一间基督教中学找到教书的职位。我们几兄弟姊妹很有福气,从小便认识上帝。谁会想到父亲的破产反而成为我们蒙恩的起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当我们遇到困难时,不要先自判死刑;反而应当谦卑到上帝面前求怜悯。

我一直在父母的爱护下成长,不知道人间的险恶,后来离家来美国念书,才经历人生种种挫折。尤其是过去十多年,更是苦不堪言。若不是上帝扶持,我今天不是已死就是进了精神病院。

十多年前,我因家庭变故而患上忧郁症,非常痛苦,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下,精神散漫,十分疲倦。精神科医师给我抗忧郁药稳定情绪。女儿那时可能也患上忧郁症,但我不知道,只看到她功课退步,满脸愁云,躲在房里不出来和我谈话。

当时我想,换换环境可能对她有好处,于是从加州迁到维吉尼亚州,把女儿安顿在一所很好的基督教中学念书,渐渐地我们的心境平静下来。这中学在同一城市有附属的基督教大学,我白天没事就去大学选修一些圣经课,发现学校有心理辅导的课程。我想,我一向都喜欢帮助人解决问题,现在经历了人生挫折,如果有点知识,不是更好吗?于是正式注册上心理辅导硕士班。花了两年多时间拿到硕士学位,心里很得安慰,自信心也增加,觉得我够资格做辅导员了。

回加州以后,我白天做心理辅导实习,晚间去念心理学博士班。当时,有年龄比我小的朋友还羡慕我,说如果有我的一半体力和精神就好了。当然,我也祷告,求上帝完成我学成助人的心愿。

就在我忙得昏头转向,实习与学习都很顺利,预计再过两、三年就能拿到辅导执照与博士学位时,却忽然中风。瞬间,短期记忆力与方向感全都失去,仿如患了老年痴呆症。更糟的是,我有莫名的颓丧感与恐惧感。在这种情况下,车子不能开,家事不能做,整天唉声叹气,恐惧战兢,必须身旁有人才感安全。

后来妹妹告诉我,医生那时曾建议他们把我送去精神病院,让专业人士照顾我;因为我复原的机率约在百分之三十至七十之间,家人不可能整天照顾我。听了妹妹忆述医生的话,我吓了一跳。我曾经在精神分裂病人的诊所做过实习,知道进去后不易复原。感谢主,家人很有爱心,他们宁愿照顾我, 也舍不得把我送进去。

生病期间,一切雄心壮志都归于零,觉得生不如死。但我是基督徒,圣经说我们的身体是圣灵的殿,不能随意毁坏,不能自杀。我就祷求上帝领我回天家,免拖累家人。

其实要走并不难。有一次弟弟带我覆诊,到医生诊所,才一坐下,我就发起羊癫疯,眼睛往上翻,手脚抽筋,口吐白沫,牙齿咬破了舌头,鲜血染红了衣服,样子很可怕,情况很严重。救护车立刻把我送到医院去。只要羊癫疯早半小时发作,弟弟还没来接我,我便回天家去了。

我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我留下来;但上帝的心意本来不是人能全部了解。以赛亚书五十五章8至9节上帝说:“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天怎样高过地,照样,我的道路高过你们的道路;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是的,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才稍明白。我一向身体很好,全没病痛,连伤风感冒也少,上帝容许我经历苦难,我才能稍微了解人间疾苦。

虽然我求死不得,上帝并没丢弃我,祂差派天使帮助我。除我家人外,还有教会的黄牧师。我刚离开医院,他便来看我,安排人每星期载我去教会,又用很多时间带我祷告,陪我读圣经,鼓励我全心信靠上帝。另一位天使是我学校的教授,他是爱主的基督徒,曾多次探望、鼓励和安慰我。因他们的扶持,更因上帝的怜悯,我复原得比医生想像的好。本来他说以后我不能再开车,可病后两年,我就能重新驾驶。

三年半后,牧师与教授更鼓励我回学校复课。我当时一点没有信心,去问脑科医师,他说:“妳不妨试试,顶多就是损失学费而已。”找牧师祷告了一段时间,便回校申请复课。面试时,我说:“我现在经历了人间疾苦,对别人更能了解;同时,我也经历到上帝的医治,是一个活见证人,可领人到上帝的面前,让上帝给他们希望和医治。”结果通过,校方允许我回去试读十八个学分,而且只能一科一科念。

我本是没有能力再念书的;但是,上帝的恩典够用。圣经哥林多后书十二章9节主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所以,使徒保罗说,他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他。在我念书的四年里,对这些话有更深的体会;不是我有能力,完全是上帝的能力,我才能完成学业。

等到我一科一科熬过去,最后要写论文的时候,我需要一位指导教授;学校给我三位教授的名字,要我直接与他们联络。我祷告求主给我最适合的一位。我打电话找他们,只有一位一口答应,他也真是上帝为我预备的,因为他不单是学问好,见识丰富,也有多年的教学经验,曾担任过心理学协会的重要职位,在心理学界颇负盛名。他给我很多宝贵的意见与鼓励。鼓励我把论文拿到心理学杂志去发表。我这个病得差点要进精神病院的人,怎么能完成学业,又得到这位老教授的欣赏呢? “在人不能,在上帝凡事都能。 ”(参马太福音十九26)我经历到了!我也想到圣经哥林多前书一章26至29节说:“弟兄们哪,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上帝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上帝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 为要废掉那有的,使一切有血气的,在上帝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是的,我们不需要怕自己软弱无能,只要你谦卑到上帝面前来,祂就要用你;因为祂阻挡骄傲的人,施恩给谦卑的人。

今天我做辅导,做得轻松,因为我不是靠自己去帮助人;而是把人带到上帝面前,让上帝给他们希望与医治。我的辅导方法与正规的辅导不一样。书本教导我们多听病人讲,少谈到自己;我觉得这样做进度太慢,因为病人感受不到我的关心,也不知道我有没有了解他们的痛苦。所以,我很多时候都主动与他们分享上帝在我身上的奇妙医治,我发觉我的分享让病人燃起了希望。上帝并不偏待人,只要我们祷告,上帝必施恩。圣经哥林多前书四章9节保罗说:“我们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既然是一台戏,就没有什么需要故意隐瞒的。我发觉我越愿意与人分享我的见证,就越容易赢得他们的信任,然后他们的问题就越快得到解决,他们也越愿意求告主名。

我们常常听人说辅导员好像是清道夫,专门收别人的垃圾,这名称实在太难听!感谢主,祂给我一个灵感,我觉得辅导不单是收垃圾;而是回收中心。别人的脏东西丢进来;我却把它重新整理成为美丽的礼物还给他们。这实在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工作,借着辅导,我鼓励了很多人重新回到教会,也带领了一些人信主耶稣。

感谢主,重建我的生命,也使用我重建别人的生命。主恩重如山,述说不尽,荣耀归于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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