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聲與永恆之聲

張琨

秋去冬來，萬物蕭條，常使人想起歐陽修所寫的《秋聲賦》：「其色慘淡，煙霏雲斂……其氣慄冽，砭人肌骨；其意蕭條，山川寂寥。」詩人聽見秋聲自林間而出，感到一片淒涼蕭瑟。那聲音時而如細雨般淅淅瀝瀝，時而又轉為洶湧澎湃，時而又彷彿奔赴戰場的軍旅之聲。風聲、雨聲、草木零落之聲，彷彿都在述說人生的軌跡：少年意氣風發，中年鬢髮漸衰，壯志亦隨之消減。「草木無情，有時飄零。」這蒼涼之聲，似在提醒世人：萬物盛極而衰，人生終歸老去。秋聲，彷彿時間敲響的鐘聲，催促人正視生命的有限。

在秋聲之中，我們看見自然法則的不可抗拒；而聖經卻在秋聲之上，啟示出一種超越自然的永恆之聲。

傳道書同樣直面人生的短暫：「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傳道書1:2）人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成就與智慧，終究無法逃避衰老與死亡，這與《秋聲賦》中所要表達的「秋氣肅殺、萬物凋零」的意象何其相似。

然而，聖經並未停留在秋聲般的歎息之中。詩篇說：「我們度盡的年歲好像一聲歎息。」（詩篇90:9）但緊接著又祈求：「求祢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詩篇90:12）這裡的「數算」並非消極的哀歎，而是引人轉向上帝：人生雖短，若能認識全能的上帝並歸向祂，便得著真正的智慧，生命也因此具有永恆的價值。

主耶穌基督曾說：「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翰福音12:24）在聖經中，凋零並非終局，而是更新的起點。若我們的生命不再執著於塵世，而願意歸屬上帝，那麼秋天就不再是終點，而是為將來的春天預備，到時候必有收成。

若說《秋聲賦》使人學會謙卑地接受有限，那麼聖經則進一步引導人在有限中仰望無限。歐陽修在秋夜獨坐，聽風雨敲窗，感歎歲月無情；而基督徒在相似的秋夜中，卻能聽見另一種聲音──來自天國的聲音，是主的應許：「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約翰福音11:25）

秋聲依舊會來，衰老依舊無法避免，但在聖經的光中，秋聲不再只是死亡的預告，而成為催促人將生命扎根於永恆的呼喚。世間的聲音紛繁複雜：生的歎息、秋的感慨、病的呻吟、死的哀號。但願我們能在這一切哀聲之中，聽見上帝的叩門之聲，聽見祂的呼喚，聽見祂慈愛的諄諄教誨。

或許，最深的智慧正是在秋聲中學會敬畏，在凋零中仰望那位創造天地萬物的主。